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艾平:在游牧语境中叙述呼伦贝尔

黑龙江11选5投注 www.yrkgs.cn 来源:文学报 | 袁欢  2018年07月06日08:29

没有去过草原的城市人,对草原的第一印象可能还停留在腾格尔歌曲中描述的那般:蓝蓝的天空,青青的湖水,奔驰的骏马,洁白的羊群。而对于生于斯长于斯的草原人来说,草原不止于这一个个符号,尤其是游牧民族,他们在特殊的环境里形成的崇拜自然、顺从自然的信仰是刻在骨血里的,草原不仅是他们的故乡,更是承载他们所有生命意义的归宿。

“在1918年到 1924年期间,七百余布里亚特蒙古族牧民从贝加尔湖畔向东迁徙。他们赶着牛羊,唱着牧歌,穿过霜天和绿野,落脚在呼伦贝尔锡尼河草原,至今已繁衍至八千余人?!闭馐亲骷野郊且淅锒畈几?(老祖父)的秋天风景。在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的新散文集 《聆听草原》中,她以充满爱意的眼神关注包括人在内的所有草原上的生灵,从一棵牧草到一头羊羔,更以细腻生动的文字描写着草原上的每一个褶皱,每一片草叶。

呼伦贝尔草原是中国现存的少数仍保存着游牧生活方式的地方之一。对于游牧民族来说,在与草原的世代相处中,他们自然摸索出了一套生存法则。大型的游牧中,马群排在前列,羊群中间,最后是牛群,因为马吃草尖最嫩的地方,羊吃第二段,牛吃第三段,这样草根不会被破坏;狩猎时要主动放走幼崽和孕兽,风雪肆虐时就在蒙古包里待着……“古老的游牧民族,不停地迁徙,为的是保留草场再繁育的能力,他们的思维围绕草原的永续利用,绝不会让它一下子消失殆尽,这跟现代的环保观念是契合的。再者,在茫茫无边的草原上,人是渺小的,游牧民族发展至今,形成了最明显的特点:他们敬畏自然与生命?!卑饺衔文撩褡迨怯氩菰钋捉娜?,理解他们如何看待草原才能真正走进草原的核心,而不是像观光客们拍出的照片那样,缺乏风景的深度?!靶床菰奈淖趾芏?,从早期的革命文学到知青文学,再有赞歌式书写,现在又有汉族人叙述的关于草原的历史与故事。这些作品都存在某种声音的代替倾向,大多是外来的,在呼兰贝尔长大的我,在写作之初,就试图避免这种倾向,进入游牧民族的语境,用他们的眼光去聆听草原的声音?!?(下转第6版)

她做客思南读书会时说道。游牧民族信奉自然在庇护人类,要写草原,就应从这个立场和语境出发,去忠诚地传达,所以在她的笔下,当一只狼出现在蒙古包外,“我”想要驱赶,而额吉(母亲)却呵斥了我,因为狼没有做出任何伤害人类的事,额吉教会“我”去尊重与敬畏每一个生灵,并成为日后“我”成长的信仰。

评论家张莉说艾平写出了一个“热气腾腾、自在阔大又有所敬畏的草原生活”,“属于一个人的呼伦贝尔”。她认为,散文传达的是一种情韵,一种光晕,这种情韵和光晕是笔笔落在实处的。周晓枫、李娟这些作家背后都依靠着一个巨大的生活宝库,在这个层面上,艾平背后有独属于她的呼伦贝尔?!坝文撩褡搴筒菰墓叵凳乔昀镄纬傻?,艾平出生于此,她天然地视草、木、牛、羊为亲人,进入游牧民族的语境,发现他们的眼光,使她成为观察生活的好手,呼伦贝尔就是她散文创作的坚实后盾?!闭爬蛩?。

艾平认为散文无论长短,首先要有形象思维,第二必须有诗意,第三必须有语言意识。后两者是这几年散文写作中,艾平着力挖掘的部分。她的故事从细节开始,不断延伸开去。同时,她也在进行叙述主体人称变化的尝试。通常散文中的 “我”指向作者,在她笔下,这个“我”可以是少年,孙女等第三人称?!拔页3J褂玫谌顺评唇彩?,是因为我不希望以一个女性知识分子的身份去描述,但人称的变化不影响叙述的真实性,散文不用拘泥于条条框框,情感才是真的?!卑礁嫠呒钦?。她认为自己理想的散文是可以做到“浑然”二字的,“放大细节的涟漪,在诗意的叙述中,让草原人的情感、人生,所有生命都浑然一体”。

接受采访时,只要谈及草原,艾平就有数不完、说不清的故事,那些弥漫着松树和湖水气息的记忆,随着她平缓的语调被聚焦般地拉到眼前,而那个遥远的呼伦贝尔草原也在她的一个个故事中慢慢显出身影,悠远而从容,带着点悲伤。

在艾平看来,传统游牧生活的结束是草原上发生的一个分水岭式的变化,现如今,现代科技已经覆盖了草原,新概念在草原上跨时空嫁接,开始了前所未有的试验。记者问她怎么看待这些变化时,她说:“多年前,我看着被铁丝网限制了自由的马群,因开垦而被破坏的草原植被,我感到了绝望。然而这种绝望的心情,在近年来,看到草原上的新孩子的时候,似乎又透出了希望的光?!薄安菰系男潞⒆印笔侵覆菰哪昵崛?,跟祖辈父辈不同的是,他们既有对传统的敬畏,又吸收着新的知识,比如一个叫小周的鸟类导游,她学习掌握草原鸟类的知识,虽然年纪轻轻,却可以和鸟类沟通。她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草原,常常阻止一些城市摄影者为拍照而驱赶鸟类的行为,邀请他们在设置好的帐篷内伸出摄像头,悄悄地、轻轻地拍照,只为不打扰这些天空的精灵们。这个女孩是艾平下一步创作计划中的主角之一,她透露,接下来她将跟随十几位年轻人的脚步,采访他们,为他们书写,希望从年轻人的眼中看到更明媚而理性的草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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